黨史黨建

南昌起義軍抵達陸豐的前前后后

發布者:lfxcw 發布時間:2015-07-21 15:53:21 閱讀:4,494字體: | |

翁江山整理

輕鷗照影,白帆嬉浪。沿著綿綿的碣石灣金廂灘踽踽而行,金光閃耀的“周恩來同志渡海處”紀念碑更躍入眼簾。撫碑佇立,極目煙波,浩浩淼淼,萌生“東臨碣石有遺篇”。80年前,一代英才周恩來、賀龍、葉挺等率領二三萬南昌起義軍南下,轉戰兩千多里,抵達陸豐的一幕幕往事,裊裊蕩開……

赤子奮起救革命

奔騰涌動的浪潮,始于1927年大革命失敗之后。是年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反革命政變;7月15日,汪精衛在武漢舉行“分共”會議,持續三年多的中國大革命失敗了。中國共產黨為挽救中國革命,制定了武裝推翻國民黨新軍閥政權的土地革命政策,“賀(龍)葉(挺)南昌起義及廣東的農民暴動”被列為黨的暴動新政策的三大任務之一(另二項任務是湖南農民暴動和湖北農民暴動),成立了以周恩來為書記,彭湃、李立三、惲代英3人為委員的中共前敵委員會。8月1日,南昌起義爆發。中國共產黨打響了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挽救中國革命的第一槍,由此走上了獨立領導武裝斗爭、奪取政權的道路。當時,黨中央明確提出南昌起義的主要目的,是以軍事力量發動土地革命斗爭,幫助粵贛湘鄂四省暴動的實現和成功,其戰略是“葉賀軍隊打進廣東去,與農民軍匯合,同時改造成工農革命軍,從東江海陸豐直接打進廣州奪取廣東的政權,由各地從事革命斗爭的工農團體選出中國臨時革命政府,在廣東恢復革命根據地。”(《海陸豐革命根據地研究》,1988年10月人民出版社出版)由此可見,廣東是南昌起義的戰略目標,其中,海陸豐是南昌起義的戰略基地,舉足輕重。黨中央對海陸豐的高度重視,進一步激起陸豐人民的革命熱情。8月中旬,南昌起義軍南下廣東的消息傳到海陸豐,使正在抗租斗爭中的農民受到了極大的鼓舞。9月初,傳聞南昌起義軍即將入粵,為接應南昌起義軍入境,陸豐工農民眾在中共海陸豐縣委的領導下,舉行了第二次工農武裝起義,于9月8日占領陸豐縣城,成立了陸豐縣臨時革命政府,宣布區、鄉政權由農民協會接管,沒收與分配土地(此項工作因形勢突變而未果)。但由于海陸豐附近各縣沒有發動起來,起義軍又因故推遲入粵時間,這時陸豐顯得非常孤立,兼之惠州守敵十八師陳學順團率3個營向海陸豐反撲(9月26日陳學順派團副張文俊率第一、三營進駐陸豐縣城),縣臨時政府主動于9月25日撤到陸豐北面新田山區(現屬陸河縣轄),策劃再次舉行工農暴動,并四處打聽南昌起義軍消息。

輾轉入粵浴血戰

卻說南昌起義軍前委機關和葉挺十一軍、賀龍二十軍共約3萬人,按中共中央武裝暴動的部署,擬由贛東經尋烏入粵,于1927年8月3日至5日,先后揮師南下。不料至江西臨川時,二十軍參謀長陳裕新畏難逃跑,計劃泄露。廣東的國民黨軍閥錢大鈞率四個師、黃紹竑率兩個師,急忙從粵北分兩路入贛南堵截。8月25日,起義軍經宜黃、廣昌到達瑞金壬田時,先遇錢大鈞部五十、六十兩個團,賀龍親率第二十軍與敵激戰幾小時,擊潰敵人,乘勝進占了瑞金。8月30日到達會昌時再度受阻,與駐會昌的錢大鈞部9個團激戰10多小時,第三天又與黃紹竑部2000余人戰于會昌。雖是三戰三捷,但起義部隊傷亡慘重。加之敵人脅騙群眾躲離,又導致部隊給養嚴重困難。于是,會昌戰役后,起義軍陸續返回瑞金。

9月5日,前委決定開始實施由福建汀州、上杭等地入東江的計劃,于9月18日到達廣東境內的大埔縣,此時起義軍僅剩1萬余人。翌日,前委決定由朱德、陳毅等率領第九軍教導團和十一軍第二十五師駐守大埔三河壩,迎擊尾追敵軍。周恩來、賀龍、葉挺等率部迅速西進,9月23日攻占潮州,24日進駐汕頭,設總指揮部于汕頭市大埔會館,國民黨軍閥大為震驚。此時,敵已判斷出葉賀軍隊南下“必與陸豐、海豐之農軍聯合”的意圖,兩廣軍閥李濟深、黃紹竑再調集了3個多師的援兵,從北面、西面直迫東江、潮(汕)梅(州)地區,合圍攻擊,局勢十分嚴峻。于是,前委又決定由賀龍二十軍第一、二師和葉挺十一軍第二十四師共6500人,經揭陽,迎擊敵人,擬出興寧、五華,攻取惠州;余二十軍第三師師長周逸群率所部兩個團和政治保衛處警衛團留守潮州、汕頭。同時,為補充兵力,周恩來特派劉立道(畢業于黃埔軍校,曾在陸豐教練農軍)前往海陸豐,擬招兵2000人,并請中共海陸豐縣委支持招兵費用。10月2日下午,劉立道趕到海豐黃羌墟,見到中共海陸豐縣委書記張善銘。海陸豐縣委、東江革委在聽取前委要求海陸豐募兵籌款的緊急要求后,認為這是關系到南昌起義軍成敗的大事,當即決定取消原定于10月5日調集農軍進攻陸豐縣城,牽制前方敵軍,迎接起義軍入境的計劃,以東江革命委員會名義分頭發動海陸豐群眾,募兵籌款,決心招足3000人,籌集1萬余元,從人員、經濟上全力支援南昌起義軍。海陸豐人民的革命熱情十分高漲,他們日夜盼南昌起義軍能順利進入粵東,并相信對于“海陸豐是有很大幫助的”,積極響應號召,僅一天之內海陸豐兩縣趕來報名者達千余人。4日早晨,劉立道和林道文(海豐農軍大隊長),就帶領第一批新兵700多人出發,經河田取道揭陽河婆往湯坑。同時,組織了30名挑夫,挑著銀元經普寧趕赴汕頭。可是,劉立道率隊行抵河婆墟時,即獲悉南昌起義軍主力在汾水戰役失利的消息,他們只好折回原地。挑著銀元趕往汕頭的30名挑夫,在中途就碰到撤退前委領導機關和起義部隊,遂把所運銀元交給前委分發給起義部隊。

中共海陸豐縣委、東江革委在獲悉前方戰事失敗的消息后,一方面繼續招兵,一方面發動各處農軍向敵人進攻,策應起義軍,并派出六路聯絡員分頭迎接起義軍入境。

戰爭瞬息萬變。南昌起義軍按在汕頭擬定的方案,賀、葉所部6500人于9月26日上午進入揭陽,9月28-30日,在揭陽玉湖汾水村一帶發生了舉世聞名的“汾水戰役”,連續與國民黨潮、梅警備旅、薛岳第二師、陳濟棠第十一師等部苦戰,但由于敵眾我寡(敵軍1.5萬人)、缺乏彈藥等諸多原因,未能突破敵軍防線,于30日拂曉主動撤離戰斗,退回揭陽縣城。是役,雖殲敵3000多人,但自己也傷亡約2000人(據揭豐上洋崇德善堂1927年立的碑文記載,該善堂于“丁卯年收埋賀葉陣亡官兵1450人”)。同日,潮州遭黃紹竑部兩個師的進攻、三河壩遭遇錢大鈞部三個師的攻擊,相繼失守(朱德、陳毅率部進入江西崇義,后轉入湖南,舉行了湘南起義)。10月1日凌晨2時,前委根據中央臨時政治局候補委員、南方局書記張太雷來汕頭傳達的中央“八七”會議精神和中央對起義軍今后行動的指示,以及賀龍軍長等關于汾水戰斗失利,潮州失守等情況的匯報,決定退出潮汕,奔向海陸豐。

10月1日至3日,從揭陽、潮州、汕頭撤出的起義軍先后抵達普寧流沙。3日下午,前委書記周恩來同志在流沙天主教堂主持召開起義軍領導人緊急決策會議,參加會議的有:彭湃、李立三、惲代英、賀龍、葉挺、劉伯承、聶榮臻、譚平山、張國燾、郭沫若、徐特立、吳玉章、周逸群、賀昌、廖乾吾,以及國民黨左派人士張曙時、彭澤民、陳公培。時任中共汕頭地委書記的楊石魂也參加會議。此時周恩來已身患瘧疾,發著高燒。他抱病作了發言,總結了這次軍事行動失敗的原因及教訓。會議決定:拋棄“國民革命軍”的番號,樹起蘇維埃旗幟,領導人分散轉赴香港或上海,武裝人員突圍到海陸豐與農民結合;非武裝人員不愿意部隊的就地分散,由當地農會會員作向導,向沿海撤退,再分頭赴香港或上海。二十軍一、二師共約3000人擔任前衛,先向陸豐出發;十一軍二十四師擔任后衛,保護前委機關。同時,組織了一批信得過的農會干部作向導,使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的領導人,能夠一一沖出重圍……

被迫投降成憾事

擔任前衛的二十軍一、二師按預定目標,從流沙經池尾向云落進發。原定當晚宿云落,但到達云落后的當晚仍不見指揮機關和后衛部隊到來。隨后又傳來敵人進攻的消息,于是,一師師長賀錦齋和二師師長秦光遠立即指揮部隊星夜起程,離開云落奔向陸豐,10月5日抵達距陸豐縣城15公里的博美區,一師師委書記李明銓等獲悉中共海陸豐縣委負責人林鐵史在博美,但未能聯系上。是日深夜,部隊進駐陸豐縣城郊。這支隊伍雖然是南昌起義軍的主力,但黨的基礎較薄弱(到達陸豐時,在二十軍工作的共產黨員只有50余人),加上陸豐縣臨時革命政府撤往農村,未能及時聯系到中共海陸豐黨組織,又失去前委和賀龍的領導,在失敗情緒的影響下,軍心渙散,尤其是一師副師長歐學海,在揭陽炮臺時就蓄謀叛變,并揚言要抓一批共產黨員槍斃。到了陸豐后,一、二師師長面對前有敵人、后有追兵,士氣日落的局面,顯得亳無辦法,思想也動搖了,便以“伙食給養無著,總指揮下落不明”為辭,擬向敵軍投降。隨軍的共產黨員唯恐歐學海等下毒手,5日當晚,李明銓帶領部分中共黨員負責同志逃離部隊。6日晚,駐海豐的敵陳學順團派來代表,要求賀、秦兩師長派出代表談判。7日,賀錦齋推派秦光遠為談判代表,往海城(一說在汕尾)與敵談判。8日,秦光遠派人回陸豐報告,說敵人的條件是:只要放下武器,把士兵編到他們的隊伍里去,就保證所有軍官的安全,并給資遣散回家。秦光遠本人卻不知去向。賀錦齋師長當晚仍在猶豫,沒有作出最后決定。9日早晨,敵派團副來陸豐縣城與歐學海密謀,隨后召開談判會(參會者除了敵之團副和賀錦齋、歐學海等外,王備亦列席),會上,賀錦齋表示愿意投降。至此,仍留在一、二師的中共黨員立即緊張起來,一師政治部主任方維夏攜師委委員兼一團指導員傅兆豐找王備同逃(王備后來到達海豐的朝面山,在紅二師當師參謀長)。10日下午3時,從普寧方向開來的敵陳濟棠部十一師追兵已到,包圍了一、二師。一師第三團代團長羅統一急率部分隊伍突圍奔向大安,但仍聯系不上海陸豐縣委及東江革委,遂被從揭陽經陸豐河田(現陸河縣轄)包抄過來之敵徐景唐部第十三師繳械,羅統一等數人逃離(后來羅統一回到湘鄂西,在紅軍第四軍任營長)。在一、二師被敵繳械時,賀錦齋帶著30多人槍匆匆離開陸豐西去,至汕尾乘船回上海(后遵照賀龍的意見回湖北洪湖及湘鄂西一帶進行革命活動,并加入中國共產黨,1928年2月,任工農紅軍第四軍第一師師長,同年9月在湖南石門泥戰斗殉難)。遺下兩師2000余眾,先后被從普寧、揭陽包抄而至的敵陳濟棠、徐景唐、黃旭初等部收編。

二十軍一、二師在陸豐叛變,東江革委始料不及,得知情況后,立即研究對策,用二十軍一、二師逃出來的同志分頭活動士兵逃離;發動農軍和群眾向敵軍攻擊,收容散兵。這樣,二十軍便有數百人離開此叛軍,并在海陸豐農民的協助下,安全出港轉移各地。其中有楊威等七、八人(當中有二位朝鮮人,二位女戰士),他們走到陸豐西南面上英浮頭村時,受到農民群眾的熱情款待,并由當地群眾護送到海豐田墘的池兜鄉(又稱海埠,現屬紅海灣經濟試驗區轄),雇船轉送香港。這些同志臨別時,緊握護送農民的手,感激地說:“再見,海陸豐!”

脫險陸豐建功勛

擔任保衛流沙會議的后衛部隊十一軍第二十四師的情況則不同,當他們還在流沙,而二十軍一、二師已過蓮花山(今普寧池尾鎮轄,距池尾一里路遠)的時間間隙里,敵陳濟棠部搶占了從池尾往云落必經之地的鐘潭村和蓮花山。10月3日下午4時左右,流沙會議尚未結束,就接到敵軍來襲擊的情報,參會的領導和前委機關人員立即隨同后衛部隊朝海陸豐方向轉移,接近蓮花山時,就遭到敵陳濟棠、徐景唐部截擊包圍,前委和后衛部隊被壓在一個三面環山的小盆地中,情況異常危急。周恩來和賀龍、葉挺一起指揮二十四師的七十團、七十一團和七十二團分前左右三面搶占陣地,掩護起義軍首腦機關強行通過。但命令剛下達,敵軍已從高地沖下,一時人馬混雜擁擠,二十四師各團、營、連都被沖散,指揮系統失靈。在此危難關頭,發著高燒的周恩來強制精神,奮力指揮警衛團掩護領導干部突圍出來。此役直戰至天黑,雙方自行撤出戰斗,起義軍再遭重創,陣亡官兵千余人。這就是南昌起義軍在潮汕地區的最后一役——蓮花山突圍戰。

10月4日上午(一說5日),起義軍領導人周恩來、李立三、惲代英、葉挺、聶榮臻、吳玉章、潭平山、張國燾等,在中共汕頭地委書記楊石魂向導下,擺脫了敵人的追擊,從普寧到達陸豐甲子鎮,歇于紅樓(現甲子糧管所內)。彭湃、賀龍、劉伯承、林伯渠、廖乾吾等,在中共普寧縣黨組織負責人之一黃昌業向導下,接踵而至。從左方撤出的二十師七十團團長董朗率所在余部900多人,會同董正榮帶領的隊伍及沿途收集散兵共1200余人,亦于5日晚到達甲子,部隊分散在甲場和舊衙門等處休整。起義軍另一支突圍隊伍300余人槍,在團長徐成章率領下,幾經周折于7日前后到了陸豐南塘,與中共南塘區委書記黃秀文取得聯系,黃秀文親自送他們到群眾基礎較好的碣石區虎布、湖坑、草洋等處宿營,受到當地群眾熱情接待和慰勞。團長徐成章根據上級指示,先將200多支槍贈與當地農軍。第二天,部隊在黃秀文陪同下,轉移到金廂區的洲渚等鄉村。第三天,在當時金廂區負責人張家驥協助下,由貧農黃盼等駕駛著生產用的漁船,將該團戰士送抵香港,他們臨行時又將最后80多支槍送給了洲渚村農軍。團長徐成章和一位姓繆的連長帶著警衛員到金廂黃厝寮掩蔽等候消息。其他突圍出來的人員,大部分經惠來葵潭進入陸豐東南部,其中起義軍總政治部主任郭沫若一行先到陸豐湖東,然后轉往惠來神泉乘船去香港。至此,南昌起義軍直接打進廣州奪取廣東政權的戰略決策完全失敗。

潮汕方面革命軍的失敗,使廣東局勢急轉直下,中央不得不暫時放棄以大軍奪取廣東政權的部署,指示:“葉賀之殘余部隊應積極擁護農民暴動,剩余之槍支盡數武裝農民。”于是,按照流沙會議決定的方針:除應留在海陸豐堅持斗爭的之外,其余分散轉赴香港回上海黨中央。在時任陸豐縣臨時政府委員的劉友仁等人組織下,甲子群眾積極籌措錢糧、船只,接待起義軍部隊。10月7日,賀龍、潭平山、林伯渠、吳玉章、張國燾、姜濟寰(國民黨左派人士、江西省政府代主席)及部分團、營級官佐從甲子乘木帆船出境,安全到達香港。

周恩來等領導則于10月6日隨留海陸豐堅持斗爭的二十四師七十團團長董朗及他率領的部隊,繼續西下到達南塘區的建寧寨村。由于周恩來病情轉重,葉挺、聶榮臻等勸阻他勿隨部隊前進,而到香港去治病。于是,董朗率部告別了首長,經南塘墟、潭頭村,于當晚到達博美區溪墘鄉。此時形勢十分危急:東面有敵陳濟棠、徐景唐、黃旭初部追兵;西面海豐、陸豐縣城駐扎著敵軍陳學順團;北面河田等地有黃紹竑部2000多人;南面是浩瀚大海,對二十四師十分不利。為了挽救起義部隊,中共海陸豐黨的領導人鄭志云、張威等,冒險趕到博美與二十四師董郎等領導取得聯系,并介紹了海陸豐的革命形勢,這大大地鼓舞了起義軍斗志。爾后,派溪乾鄉農民武裝骨干孫闊嘴等為向導,越過廣汕公路,繞道陸豐八萬、大安,進入新田區(現屬陸河縣轄),于7日下午到達新田參城鄉,受到當地農會和群眾熱情接待。部隊稍事休息后,當晚安全抵達農軍駐地——陸豐激石溪(現屬陸河縣轄),實現了革命武裝與農民運動相結合的目標。大浪淘沙,在進入激石溪的路上,由于個別動搖分子的煽動,有近百人于傍晚退回新田,被昂塘楊作梅地方武裝繳械,部分士兵被其收編。9日,二十四師開進海豐朝面山,12日進駐惠陽中峒,并整編為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二師(簡稱紅二師)第四團,董朗任團長,南昌起義軍正式拋棄“國民革命軍”的番號,樹起“工農革命軍”的大旗。紅二師在海陸豐配合農民武裝第三次起義、建立蘇維埃政權的戰斗中,建立了不朽的功勛。

搶渡香港永留芳??

在董朗率隊離建寧村后,周恩來、彭湃、李立三、惲代英、葉挺、聶榮臻、劉伯承等領導人,在南塘農軍第九隊隊長鄭堯等人護衛下,由湖東區團委書記黃萬里迎接到湖東區湖東村“薛氏宗祠”(注:已見史料多寫成“竹湖村蔡氏祖祠”,屬誤傳)下榻。湖東村與湖東墟接壤,位于一片山坡上,登高望遠,彎月形的湖東港就遙遙在望。該村是當地最早建立農會的村莊,彭湃曾對這里農會的徹底革命精神大加贊揚。村旁的薛氏祖祠的建筑結構是當地人稱之為“下山虎”的瓦房,周恩來等就住在祠堂內的神主堂里,生活起居由村農會領導人薛洪如負責料理。端午節在湖東一次武裝暴動中受傷的區稅收人員薛立龍也住在這里養傷。當天傍晚,湖東村又開來一支40多人的起義軍,住進祠堂,并在祠堂后山上設哨站崗。安頓完畢,周恩來同葉挺等領導與黃萬里、蔡其玉、薛宗芳等中共湖東區負責人一起,研究遣散起義軍官兵的方案。周恩來還抽空看望了薛立龍同志,與立龍促膝談心,并送給兩盒藥膏,教他消毒療傷,使立龍感動得熱淚盈眶。

由于湖東可以過香港的船只少,急待護送過港的兵員多,且周恩來同志身患重病,高燒不退,急需醫治,更不便在擁擠的情況下登船西渡,決定不再在湖東等待而轉移到金廂港治病之后出去。于是,10月7日,彭湃、李立三、惲代英、劉伯承等領導及起義軍戰士告別周恩來等同志,在薛洪如等人帶引下,進入湖東區內,歇于媽祖宮,當天,在陳宗堯等人組組織下,從湖東港口乘坐“永慶利號”貨船(為湖東一李姓私人船,常替商賈載貨往返香港)西渡香港(彭湃10月底從香港返回海豐,領導海陸豐第三次武裝起義)。

周恩來進駐湖東村后,薛洪如曾多次派人到湖東墟中藥鋪購藥,但周恩來服后病情未見好轉。而且起義軍來到湖東村后,我地下交通員就連連接到敵軍步步逼近的消息,不能久留。于是,楊石魂通過了解鄭堯,從中得知中共南塘區委已轉移到南塘墟西南面10公里處的蘭湖村。其時,蘭湖村只是個7戶人家的小村落,非常荒涼,極少引人注意,但卻是革命根據地,群眾基礎很好。經與周恩來等領導商量后,決定先向蘭湖轉移。

10月13日,周恩來、葉挺、聶榮臻、楊石魂及兩名警衛人員由中共湖東區委派人護送返回南塘區李厝鄉,受到李厝鄉鄉親的熱情款待,同時派人聯系中共南塘區委書記黃秀文(時年23歲)。而此時黃秀文與徐成章團長等在金廂,于是,周恩來等便在李厝鄉李媽良的油車間住下,等待消息。

冥冥之中有巧合。周恩來等一行離開湖東不久,聞風而至的敵軍就氣勢洶洶地向湖東村撲來,大肆搜查。撲了空的敵軍惱羞成怒,便點火焚燒了薛氏祠堂。祠堂一燒,殃及周圍農舍,湖東村頓時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忠心耿耿的好漢子薛洪如后來不幸落入魔掌,光榮犧牲。

10月14日,前來接應的是南塘區商聯會會長鄭緒文,傍晚,在李厝鄉農會干部李祖升、李祖懷、李茂平等護送下,由鄭緒文迎接到蘭湖村,住在地下黨員、南塘區財糧干部鄭仲隔壁的堂兄鄭端陽的茅屋,受到鄭仲母親及其家人的悉心照料。鄭仲知道周恩來身患瘧疾后,主動向楊石魂提出上山采集草藥治病的偏方。在這偏僻的山村,沒有醫生,鄭仲能解燃眉之急,當然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于是,鄭仲迅速采回草藥,周恩來服后,高燒漸退。次日中午,派鄭仲的弟弟鄭阿健帶著楊石魂的信往金廂聯系到黃秀文(楊石魂與黃秀文在1925年就已相識),信中聊聊數語,只寫:“我陪三位負責同志來南塘,擬在金廂雇船去香港,希你設法完成這個任務。”黃秀文當即回信,表示出港一切事項由他負責安排。下午,楊石魂又致信黃秀文,信上寫著:“絕密!即晚九時,派兩個可靠的黨員到所城嶺迎接周恩來同志、葉挺軍長和聶榮臻同志。必須絕對保密……以保證首長安全!”黃秀文看了這封信后,一陣興奮,又一陣緊張。迎接中國共產黨的三位優秀革命家,任務光榮;但其時正值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失敗,金廂周圍的碣石、博美和陸豐縣城,都駐有陳學順的大股敵軍,特別是各處的反動地主保安團,他們乘國民黨反動派鎮壓革命的浪潮,企圖撲滅海陸豐的革命火焰,到處設卡搜捕共產黨人,寧可錯殺三千,不許放過一個。要避開反動地主保安團的耳目,保證周恩來等同志的安全,擔子沉重啊!于是,黃秀文迅速找到七八個黨員骨干,分頭派往所城嶺、觀音嶺、金廂港口監視每個據點的敵軍,安排好保密和警戒工作,日落時分,再派員往所城嶺迎接首長們。而南塘方面,為保證周恩來等同志的安全,鄭仲、鄭端陽等找來了十多套便服,各位領導人和警衛人員均脫下軍裝,換上便服,準備前往金廂。

臨別時,周恩來同志來到隔壁茅屋,即鄭仲的老母親的住處,與老人家道別。見鄭家一貧如洗,鄭母用麻包袋作被子,而時已深秋季節,早晚冷風襲人,遂將隨身用的紅色毛毯送給鄭仲母親,并給鄭仲一件軍用虎皮毯子。鄭仲夫婦望著身體還很虛弱的周恩來,說什么都不肯收下,最后還是楊石魂出面勸說,他倆才收下這珍貴的禮物。后來這兩條毯子被傳說成了神品,說白匪來了我們蓋上它,就不會被發現;上山露宿時,毛毯的周圍一米內沒有露水;老少蓋后安康快活等。紅色毛毯為鄭仲保存,至1949年交陸豐縣文物管理所館藏,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北京博物館予以復制,并在南昌、廣州等地博物館展出。

夜色朦朧,秋風陣陣。該出發了,周恩來同志坐上用竹椅扎成的擔架,由蘭湖村青年鄭媽葵、鄭媽均、吳民等抬著,鄭阿健在前探路,鄭澤生、鄭太通、鄭開云等農會武裝骨干護送,向金廂方向出發。到達鎖城嶺時,金廂區自衛隊中隊長胡漢奎、小隊長李秀等幾位精明強悍的農民武裝已在嶺上等候。于是,周恩來等同志立即被接往黃秀文的家鄉——金廂洲仔黃厝寮村,安置在黃秀文自家一座靠山邊的三間過房子(現為市文物保護單位)居住。羈留在黃厝寮的徐成章和另外三個官兵,與周恩來等領導相會后,擔負起保衛周恩來、葉挺和聶榮臻的任務。

黃厝寮村是碣石灣海邊的一個小村,為當時中共陸豐地下黨的一處秘密活動據點,全村30多戶農民,是清一色的貧苦農民。村子背靠山,山上林木茂密,萬一敵軍來襲,更可從房屋的后門上山,一上山,即如魚入大海,難覓蹤影,是接待周恩來等同志的理想地方。周恩來同志的生活起居,由黃秀文的父親黃依成專門料理。當黃依成被介紹給周恩來時,周恩來高興地握著他的手,風趣地說:“麻煩你了黃大叔,我們的伙食標準每人每天二毛錢,你老人家就按這個標準給我們當管家了。”隨著交給二十多塊大洋,逗得憨厚的黃大爺連說“沒問題,沒問題”。

翌日,狂風暴雨。周恩來同志因染瘧疾兼著了此風寒,持續發高燒,迷糊昏睡,急需醫治。而當時黃厝寮村沒有醫生,鎮上敵人盤查又嚴,要乘船赴港,海上風急浪大。于是,遵照葉挺軍長的意見,黃秀文與駐溪碧村(現橋沖鎮轄)指導陸豐東南工作的中共陸豐縣委宣傳部長陳谷蓀取得了聯系,匯報了有關情況,并請縣委盡快安排為周恩來同志治病。

10月17日,陳谷蓀來到黃厝寮,傳達了縣委的指示:“請周恩來同志轉移到溪碧村,今晚行動,那里已有一位可靠的老中醫。”葉挺、聶榮臻當即決定與周恩來一起行動。是晚,周恩來一行在夜幕的掩護下向溪碧轉移。

溪碧村的農會干部和黨員骨干接到縣委的通知,早已做好了接待首長的準備工作,安排武裝人員站崗,并請來了距離溪碧村3公里外的大塘村(今橋沖鎮管轄)老中醫盧闊先生等候著。周恩來等一到達,即被安頓在一位熱心革命的農民陳水珠(大革命失敗后被反動派殺害)家里。盧闊先生立即診脈,繼而緊皺眉頭說:“病得不輕啊!怎么現在才看?”關切之心溢于言表。周恩來同志報以微微一笑。老中醫哪里知這位病人是中國共產黨的高級首長、南昌起義的總指揮,而他們又是怎樣歷盡千辛萬苦,行程二千余里才來到這個偏僻的小村莊呀?

服了三四天中藥后,周恩來同志的病情明顯好轉,精神爽快,只是病狀還未痊愈。日久夢多,因怕走漏風聲,葉挺軍長決定再折回黃厝寮,一等海浪平靜,馬上搶渡香港,讓周恩來同志早日到香港就醫。于是22日下午,周恩來等再度回到黃秀文家居住。

10月23日,船工告知黃秀文,風浪已小,可以啟航赴港。是晚,周恩來、葉挺、聶榮臻和黃大爺握手道別,與徐成章、警衛人員等,在黃秀文和楊石魂護送下,從黃厝寮出發,步行20多分鐘后,繞過洲渚村,來到金廂灘海邊的幾塊大礁石旁,登上小舢艇,駁上一條5噸位,名為“彪刀”的運輸船(該船由洲渚村農民武裝戰士黃明東奉黃秀文委派到海豐縣海埠墟雇來,全程的租金100個大洋),搶渡香港。首長們離去后,純樸的黃大爺馬上燒了三炷香,祈求菩薩保佑首長們一路順風,平安到達香港。誠如其愿,當朝陽從海面上升起,陽光把大海、沙灘、礁石染上一層金黃時,周恩來等南昌起義領導人已順利到達,踏上了新的革命征途。

南昌起義軍抵達陸豐,給老區人民留下了一串串情思……如今,那塊礁石已被命名為“龍石”。1983年3月15日,著名書畫家賴少其同志來到當年周恩來搶渡的巨石下,瞻仰這礁石,尋找老一輩革命家的足跡,寫下了“洲渚夜如釜,遙天一砥柱,搶渡碣石灣,猛如下山虎”的五言絕句。他那古拙蒼勁的筆法,已鐫刻在龍石上。老一輩革命家為了挽救革命、奮勇拼殺的歷史功績,將和這千古巨石并存,留芳萬世!

參考資料:

①沈壁村先生《周恩來同志在陸豐渡港記》;

②揭陽榕城徐光華先生贈閱的《潮學》等資料;

③湖東陳景倫、薛水寶等前輩口述的材料;

④《海陸豐革命根據地研究》和《陸豐革命史》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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